久久长安

【米耀】反锁房间三小时

writewinter:

*两天没见啦,有没有想我(喂)


*感谢文第一弹,国象ABO生子,请注意设定避雷


评论区里点梗的有 @青鸟 @西涼町  @离凰K 很抱歉这篇没车只有糖,我尽力产粮,希望你们吃得开心~


*今天上午正好555fo,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喜欢,祝你们心情愉快




——《反锁房间三小时》






亲爱的杰森:


 


 距离你反锁自己的房门已经有三小时了。我很遗憾地通知你今天的晚餐有你最喜欢的古格霍夫蛋糕,提味的酒渍葡萄干依旧很可口,只可惜你没有机会品尝。


 作为赤象国的国王,我必须指责你违背晚餐承诺把自己独自锁进房间里的行为,这不仅违背了礼仪也有失风度。你的母亲正处孕期,让他在餐桌上为你劳神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是作为你的父亲,我可以理解你的行为。因为当我同你一般大时,我也有两次把自己反锁进自己的房间这样的经历。


 


如果要讲述这个故事的话,就要以二十六年前的夏天当作开头。


那个夏天和赤象国的每一个夏天一样,灼热到让人失神的阳光,连鳞叶集集的树林也无法阻挡。我的父母亲每年夏天都会去北方的领地避暑,在我刚满十岁的那年夏天,他们终于捎上了我。


关于我们国家最北端的那一片领地,想必你一定有印象,那是你母亲的故乡。我的父亲在一路向北的马车上告诉我,大概在三百年前,有一个古老的家族穿越了迷雾丛林,来到了赤象国。慷慨的先皇赐予了他们封地与赤象国的贵族头衔,他们便长久地停留在了那里。王家一直游离在赤象国的政治中心之外,除了参加国王的加冕礼与婚礼,他们几乎从不踏上王城一步。这种明哲保身的做法带给了他们渴望的安宁,几乎每一任国王与他们的领主都私交甚好,以至于干脆把夏宫建在了那里。


 我记得我是在城门口见到王耀的。


 当我们的马车停驻,站立在城门两侧的人们躬身行礼。父亲挽着母亲的手走下马车,与王族领主进行礼仪问候。我站在母亲身边,扫视着城门附近,一眼就看见了王耀。十岁的他头发还没有留长,黑色的碎发微微扫过后颈。这片领地的人似乎都有着墨黑色的头发和与我们迥异的柔和五官,王耀的与众不同大概是因为他的那双眼睛。


他有双明亮的金棕色眼睛,在晨光的衬托下,很像父亲珍藏在书房里的琥珀——那种可以收藏时光的石头,就仿佛含住了某个欲盖弥彰的秘密。王耀发现我在看他,他落落大方地冲我展颜一笑,接着伸出了手——那是一切的开始。


 


十岁男孩间的友谊来得非常轻易。分享一块餐后的甜点或者在跑马场上打个滚就能收获一个陪你欢颜笑语的伙伴。我和王耀一直玩得愉快,大概谁也没想到我们会在第二天就打了一架,包括我们自己。


冲突的起源是两匹纯血马,一匹是黑的,另一匹则是白色的。黑马易怒,奔跑起来有股大杀四方的汹汹气势,我们叫它“疾风”;白马温顺,一旦松开缰绳,却立刻化为草原上的白色闪电,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于是我们叫它“骤雨”。


我们十岁那年,疾风和骤雨都还是马驹,却已经生得相当健康漂亮。王耀领着我去马厩那里。为了谁骑疾风而谁骑骤雨,我们大吵了一架,然后滚在了一起——我是指像个摔跤手一样,死死抱住对方,拼命往地上推搡。最后我们一起摔倒在了马厩前,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和灰尘。


我们各自的父母都忙着游览赏花谈论国事去了,身边的仆人一大早就被偷跑的我们甩在身后。这种机会很难得,没人管我们,没人管我们是如何伸出腿来想绊倒对方却被对方将计就计地绊倒,也没人管我们是怎样用满是泥污的手狠狠掐住对方的脸。


我们两败俱伤,非常狼狈,却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我压在王耀的身上,他勒紧我的腰,我们的披风飘带缠在了一起,这让不停笑着挣扎着爬起来的我们被越缠越紧的带子地发出“哎呦哎呦”的为难呼声。


最终王耀先爬了起来,他半跪在地上,一半的脸颊上都是我抹上去的灰土。他笑着,琥珀色的眼睛扑闪扑闪,最后向还躺在地上的我伸出了手——我也伸了出来,两只手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一声拍击,最后有力地握在了一起。


疾风和骤雨就待在马厩里看着我们,他们呼哧呼哧喘着气,黑色的眼瞳满是纯情怯意,根本没为这场争风吃醋动容。


 


“从来没有人和我抢过东西。”我说道,翻出手帕开始胡乱地擦着彼此脏兮兮的脸颊。


“我也是。”王耀愉快地眯起眼睛,然后他把藏在背后的手伸到我的面前,一下子捏住了我的鼻子,“脏鼻王子。”


我也不甘落后,扔开手帕去揪他的耳朵,“黑脸公爵。”


然后我们又再一次地摔倒在了泥地里。


 


当然,这件事的结局是我们都被各自的父母训得很惨,惨到连晚餐时间都抬不起头——才怪。我和王耀一直低着脑袋,在等待着晚餐上桌还有饭后的寒暄时间里,在桌布底下比划着来处不可考究的手势。他还想伸腿来踹我的凳子,可惜腿太短,距离太长,我得意地微微一哼,在父亲投来的目光里恭恭敬敬地把手在膝头搁好。




夏天是个好时节,因为白昼漫长,如果你能逃避烦人的午睡,就有一大把供你玩耍的悠闲时间。阳光热情,但很有分寸,树木葱茏,也很懂收敛。没有烫人的阳光或者闷热的热潮,好像上天入地也能轻轻松松。


我们用过早餐后就去花园,十岁的男孩不懂赏花,只是被一朵诱惑着跑向另一朵。成功甩掉那些气喘吁吁地提着裙摆跟在我们身后的女仆们,我们就去爬树,爬年事已高的橡树和花香扑鼻的槐树。我把那些淡黄色的小花攒成一团,藏在背后,然后趁王耀回头的那一瞬间朝他不设防的脸扔去。他很是生气,于是用劈头盖脸而来的叶子报复了我。


飞鸟四散,阳光打湿了整片草坪,微风出来远处溪水潺潺流动的声音。我们想去钓鱼,却被侍卫恭敬又好脾气地赶了回来,于是本该安宁的午后被我们搞砸。我们跑去跑马场,跑去水池边,情急之下把手紧紧牵着,一个人拉着另一个人,以防对方落网。我们偷偷溜进书房,在那里我看见了许多从没见过的珍宝。王耀从某间抽屉里拿出一个长盒,拧开纹着金纹的锁,里面躺着一支晶莹剔透的横笛。


横笛摸上去像是玉做的,温吞适手,王耀说不清材质,却可以吹出很好听音乐。他爬上窗台边的长椅,嘴唇轻抿,悠扬的曲调就洋洋响起,好似午夜时分从窗帘缝隙泄出的悠长月光。我从来没听过这种音乐,宫廷乐队的演奏总是富丽并且庄严,很少有这样轻松适意的音乐,让人想起迷途的旅人在颠簸的马车上随意吹出的口哨。


我趴在扶手上,一会儿看看明亮的天色,一会儿看看王耀。王耀的脸浸没在柔和的日光里,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眼睫毛微颤,翘起一点小小的弧度。他的嘴角带笑,有着令人艳羡的恣意,仿佛万千乌云聚拢,也能被这一笑拨出阳光。


 


“好听。”


“谢谢。”


“你这里有口琴吗?我会吹这个。”


他找了把和弦口琴给我。


 


清亮的笛声再一次响起,接着口琴声拖着长长的尾巴跟了上来。两种声音踩着各自的舞步打转,那种似有若无的寂寞被冲散了,一个人的旅途邂逅一点异乡的浪漫,于是一切都变得可爱起来。我们都在笑,心里的愉悦通过音乐汇集到一起。天光被抽丝剥茧,留下长长的宁静,我们和世界各得其乐。


王耀看了眼窗外,他突然停了下来,说了句“夕阳来了。”


我追随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


红日就挂在树林的那端,静悄悄的黄昏好像被茶烟熏熟了,吱呀的一声轻响,飞鸟的影子就斜剪过粉红色的霞光。


“走吧。”王耀从椅子上翻身而下,他收好横笛和口琴,拉着我跑出书房。门口的侍卫被吓了一跳,召唤来追捕我们的仆人。我们肆无忌惮地笑着,一路冲下楼梯然后朝高塔方向跑去。慌慌张张的他们又再一次被我们远远甩在身后。我们爬上了塔顶,那是里夕阳最近的地方。我们迎着风与整个天穹恣意潇洒的红大喊了一声,好像是句向着即将到来的夜晚问好。


我和父母亲在那里待了满了赤象国最炎热的二十天。回程的时候我还没察觉到离别的滋味,等到马车驶入王都,陌生的耀眼阳光再一次照射在我的身上,我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王耀已经不再我身边了。




然后,我第一次把自己反锁在了房间里。


 


其实我只是想给王耀写封信,待在人多的地方写不出来,只好在自己的房间里找找灵感。我咬着笔头,搜肠刮肚,只觉得满腹心事无从说起。我想告诉他很多事情,却连个开头都写了三四遍。那次创作持续了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我的房门打开了,我看见了房门外站着我的父亲。他的表情似乎不怎么高兴,也不怎么生气,像是好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告诉我餐厅那给我留了点心。


杰森,你估计不会想到,那封信我写了足足十二页,短篇小说也只差不多是这个页数。当我把纹好家徽的信封交给我的御仆时,第一次生出想掩面逃跑的感觉。那种羞涩来得毫无防备,就好像我要跟谁求婚似的。


天知道我只是表达了我明年想再去一次的想法而已。


我在三天后收到了回信,王耀还寄来礼物——我吹过的那把口琴。他讲了很多疾风和骤雨的事情,说是明年夏天我们来赛一次马。他说他很喜欢和我在一起,他还从没有我这样可以和他玩耍的朋友。每一个字都让我万分兴奋,以至于飞奔过长廊跑回自己的房间途中还摔了一跤。




我们在第二年夏天如期见面。包括第三年、第四年。


我和王耀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长高,不过他总是落后于我。十岁的时候我们身高相仿,十二岁时就有了些许差别,到了十四岁的夏天,我已经比王耀高处五公分左右了。王耀像是很不高兴看到这样的发展,每次离别的时候他都会放一些类似于“明年夏天我一定比你高”的狠话,我表面上装作很有气度,背地里加紧锻炼,强迫自己吃下蔬菜喝下牛奶,然后欢天喜地在下一个夏天去享受王耀不甘又苦恼的目光。


十五岁的我已经不太愿意乘着马车出游,我总是独自骑着马把仪仗队甩到身后,快他们半个钟头到达王家的封地。王耀也总是提前出来迎接我。他戴着黑色的马帽,高筒马靴紧紧绑在白色的马裤上。胯下是纯白如雪的骤雨。


我冲出林荫道,吹了声嘹亮的口哨。骤雨立刻认出了我,它载着王耀踏动着马蹄,发出呼呼的哼气声,好似热情欢迎。


我拉紧马僵,胯下的马和骤雨会面,互相慢悠悠地转了两圈。我伸出手来,和笑容满面的王耀在半空中轻轻击掌。


“赶紧把这位藏好。”王耀微笑着,眼睛里流转着活泼的光彩,“要是被疾风那个暴躁脾气看见了,肯定又要吃一番惊天动地的醋了。”


我翻身下马,把这匹交给了等候在城门外的侍官。然后一脚踩上王耀的马蹬,轻巧地在他身后落座。


“走了,去见疾风。”


我的胳膊绕过王耀,牵起他松开的缰绳,轻轻一击,骤雨就欢快地飞驰而去。


 


和每年夏天一样,今年的槐花也压弯了枝头。黄白色的花瓣一直扑簌着随风落下。穿过前堂的时候,我随手接住掉下来的一小串,准备像往常一样逗逗王耀。


“小耀。”我喊了他一声,握着花瓣就凑近了他的脸,准备在他转过来的时候乘其不备抹在他的脸上。


王耀转过头,略微疑惑地抬起眼。我看见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一阵柔和的风把阳光吹进他金棕色的眼睛里,仿佛有里面有一整片在琥珀里渐渐凝固的黄昏。不知道为何,我的心突然剧烈的跳动了起来,花香钻进了我的鼻腔——或许不仅仅只有花香,还有从王耀扎成一束的头发上传来的香气。


我愣愣地手握着花瓣,头一次不知道如何反应。然后在他同样呆愣的目光的驱使下,慌张地把黄白色的嫩瓣胡乱地撒在了他墨一样乌黑的头发上。


“你干什么?”他被这动静弄得一笑,我猜他有点生气,更多的是疑惑不解。


“没什么。”我觉得脸颊有些发红,那些花瓣还在四散着落下。我沉默了一会儿,盯着王耀的后脑勺轻声补充。


 


“就是突然觉得……你还挺好看的。”


 


 


我忘记了是哪一次,父亲同我聊起了王耀,他询问了我对王耀的感觉,我想也没想就回答了:“那是我最好的朋友。”


“朋友?”父亲灰蓝色的眼睛里浮动着浅浅的笑意,“阿尔弗,王耀是个omega。”


“恩?这个我知道。”我点点头,“alpha和omega之间没有友情吗?”


“你把我难住了。”父亲摸了摸我的头,“‘通常来说’是个不准确的说法,每一份感情都得你自己琢磨体会。”


自己琢磨体会。


我默默地想着这句话,跟在王耀的身后走在花园的小径里。晚餐之后,男人们下棋,女人们聊天。我和王耀两个不大不小的孩子,依旧决定去室外。但是这一次很不同,我第一次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沉默地偷看着王耀已经成熟多了的背影,和他微微晃动的黑色发辫。


 


“你心情不好?”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他转过头,微笑着看着我。王耀总是这样,话说不到三句却常常笑,他的笑很轻松,很自在,在澄澈的夜空下,让我觉得非常温柔。


“你先说说看。”我看着王耀的笑脸,觉得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挑起一边的眉毛,那是个十分稚气活泼的表情,“遵命——殿下——”他故意拖长语调,“最近好吗?”


我一下子笑出声来,“老套。”我嘲笑他,“还不错。”


“疾风挺想你。”他对我的嘲笑置若未闻。


我一顿,突然觉得一阵紧张,手心里好像冒出了汗水。


“那你想我吗?”我忐忑着,像被什么力量驱使着一样,脱口而出。


王耀没答话,他身形一顿,接着转过身去。灰云被一阵急风吹散了,露出了银白脸蛋的月亮。鸟雀早就不唱歌了,剩下夏蝉不知疲倦的喃喃。水似的月光像是一张密密的网,把我和王耀都网在了里面。我的心碰碰地剧烈地跳动着,仿佛在等候着一句美好的誓言。


接着,我听见王耀笑了一声,他举起双臂,轻轻放在自己的脑后。


“我很想你。”他转过身来,又快速的转了回去,快到我只能看见一张模糊的笑脸。他的头发在半空中转出一道弧线,仿佛轻轻搔在了我的心头。


我突然走上前去,扶住王耀的肩膀。他一动不动。我没有放弃,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抚上他柔软的脸颊。


在王耀抬眼的那一刹那,我快速地俯下身去,准确地吻在了他微张的红唇上。一点点甜味从贴合的皮肤处传来,像是某种饼干的甜味,或者是干花瓣的甜味。我的呼吸有些急促,同时也感觉到王耀也渐渐不稳的呼吸声。我试探着,探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下唇。软软麻麻的感觉顺着神经盘旋而上。




王耀身子一僵,他退后一步,低下头,没有看我。


我也不敢看他。脸部烫得要冒烟,心里也被放了一把火,焦急又迷茫。最后我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牵着住了王耀垂在身侧的手。


“要起风了,小心着凉。”我这么说道。


我拉住他,转身向长廊走去。王耀跟在我身后。我们一前一后路过开得正盛的夜来香,我感觉被握着的手渐渐收紧。最后,王耀回握,两片掌心的温度贴合,伴随着几不可闻的一声:“恩。”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似乎是喜欢上他了。或者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已经在喜欢着他。这种喜欢在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对我展露的每一次笑脸中慢慢累积。葡萄酒装满了木桶,也不知道是哪一滴是最后一滴,好像在我十五岁那年,那种持续了很多年的喜欢一鼓作气地涌了出来,接着泛滥着淹了整座酒窖。


我坐在船尾,看着在船头撑篙的王耀发呆;我靠着围栏,看着骑着骤雨在无垠草场上飞驰的王耀发呆;我待在摇摇晃晃着远离王氏封地的马车上,看着一路沉默的夜色,发呆。


我开始不敢跟他写信,不敢提到他,也不敢想他。想到他会微笑,也会难过,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的同时出现让我感到茫然无措。


 


一天一天,我的十六岁生日就到了。


 


父亲似乎特别看中这次生日宴。我大概也知道个中缘由——我已经在渐渐地长大。十八岁的成年,我必须拥有一位足够相配的omega,我们会结婚,把相拥的身影变成油画挂在拱廊的墙壁上,就和我的父母亲一样。


父亲反复核对着宴请来宾的名单,母亲则从那些名单上誊抄出仍有待字闺中的omega的人选。她抄了满满三张纸——这期间我一直像个局外人,我在忙着给王耀写邀请函。我知道王家从不会来参加这种宴会,但是我希望王耀会到场——我还没见过他穿礼服的样子。


我写了大概七八种版本,最后敲定了最简单的那一版,只有短短三行。


 


亲爱的王耀: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这个月的第四天,我就要满十六岁了。


我们在王都有场聚会。


自从疾风被我牵回王都,它就一直很想你,当然我也是。


 


你忠诚的朋友,阿尔弗雷德·F·琼斯


 


我不安地猜测着王耀收到这张邀请函后的反应,有些滚烫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晚我牵起他的手时的感触。我捂住了鼻子,用力嗅了嗅,仿佛那种舒心的香味还存留在掌心的纹路上。可以缓解我的担忧那般。


母亲选好了那位omega——艾森伯格公爵家的长子,亚当·艾森伯格。这个人我大概在大大小小的宫廷晚宴上见过两三次。只记得他有一头栗色的卷发,皮肤很白,身量苗条。他们都说亚当长得十分好看,我倒没什么别的想法。


他长得跟王耀一点也不像,我理所当然的也没什么好感。


生日宴那天,亚当很早就到场了。艾森伯格公爵和父亲去书房愉快地谈事,公爵夫人则和母亲进了会客厅。亚当就交到了我手上。礼貌起见,我开始带着亚当在宫廷里闲逛。我看出来他对马没什么兴趣,正好,我也不想给他看我的疾风。于是我带了他去了宫廷画室。欣赏艺术品简直是打发时间的利器,那里也有很多历史题材的画作,聊聊这个时间就没有那么难熬了。


客人渐渐来得多了,门口的礼仪官不断地唱念着来宾的姓名与赠送的礼物。我竖着耳朵,仔细地寻找王耀的名字。亚当终于逛够了画室,他提议我们去花园。我不好拒绝,但这样就听不清楚礼仪官的声音了。


 


“不知道王子殿下喜欢什么花?”亚当笑着与我闲谈。


“都还好。”我张口回答,觉得这样太过生硬,又改口补充道:“我喜欢槐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离宴会开始的时间也越来越近。到现在我还不知道王耀来了没有——我和亚当走进大厅,人群欢声谈笑,华丽的礼服在水晶吊灯的光华下熠熠生辉。甜品和酒水的香气浮动在每个角落。我按下焦急,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寻找着王耀的身影。


在某张摆放着长面包的长桌后,一个熟悉的身影闪入我的眼帘。我心里一喜,上前几步,错开了挡住视线的人影。高马尾和白西装,墨黑的头发和琥珀般的眼睛,从容的姿态和随时随地的笑容。我几乎要喊出声音来——王耀他来了!


突然的,伴随着礼仪官报出最后一个名字。悠扬的音乐突然停了下来,那位穿着正装的皇家礼仪官走上了高台。所有人都回过了头,各色的脸上浮出相同礼貌的笑容。他们微笑着注视着站在大厅中央的我和亚当。


我突然觉得一阵慌乱,几乎笑容不稳。紧接着在礼仪官庄严嘹亮的宣告声中,乐队重新奏响了音乐。


大小的贵族们都在等待,在父亲邀请了母亲跳第一支舞后,他们在等待着我会向谁伸出邀请的手。我按捺着激动的心,穿过华服着身的人群,一步一步走近王耀。他一直在微笑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这里,他路上累吗?也不知道他吃了点东西没。我终于在他身前停住了脚步,深呼吸一口气,展露出自己对着房间的穿衣镜连夜排练的笑容。


王耀没有等我说出第一个字,他也没有等我伸出手。他笑着,张开手臂,短促而礼貌地拥抱了我。“祝贺你,我的朋友。”王耀俯在我耳边的声音含着笑意,“你的omega在你身后,祝你们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然后,他松开我,又去向亚当问好。




我的心一下子凉得透顶,所有的音乐都变得刺耳,所有的笑容都变得讽刺——讽刺我幼稚而不识时务。我不记得那天晚上我干了写什么,大脑一直处在放空状态,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王耀的马车离开了王都。


我明白这背后的原因,却也不是太明白。


 


那是我第二次把自己反锁在了房间里。


 


这一次我的父亲没有再等在卧室门口,他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我的房门。当房门被推开的时候,我已经顾不了所谓的皇家礼仪。我几乎是大喊了出来:


“请你出去!”


父亲对着似乎把吊灯都震动的声音置若罔闻,他没有一丝动怒的表情。只是像个年轻人一样耸了耸肩膀,接着从房间里面阖上了房门,“我只是关心你,你又错过晚饭了。”


我把脸埋进手臂,没有回答。


“他离开了。”过了一会儿,父亲平静地说道。


“是的!”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了我!”


父亲似乎轻轻地笑了一声,“你在为你的自尊心难堪?”


不是。我不是为了这个,我是为了……


“他拒绝了我。”我彻底泄了气,第一次体会到心如死灰的感觉。沮丧地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如果是我选王子妃,我一定不会选王耀。”父亲平静地叙述,仿佛在一条条拆分着谈判桌上摊开的公约,“王家已经不闻朝政几百年了,王耀作为他们的长子,更不可能走入政权中心。”


“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除此之外,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人脉积累,或者是单凭财力来看,王家远远比不上艾森伯格家。”


“但是我喜欢他。”我不服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父亲笑了,他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头发,这动作从我能独自上马那天后就很少做过。


“所以我不会选择,但不代表你也这样。”他把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像个平凡的想要和孩子聊心事的父亲那样,把我拉进了他的怀里。“这句话是我的父亲告诉我的——‘通常来说’是个不准确的说法,你可以听完所有人的意见,但你要做出自己的选择。”


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就像每次进餐前的祷告,“赤象国不是块丰饶的宝地,无数人劝阻我们的先祖离开这里,但他们还是扎根于此。天黑之前绝不放下锄头,失败之间绝不放弃努力。”


“我记得,勇敢的心。”


“是的,就是这句印在我们族徽上的话。”父亲笑了,他松开了搂住我的手臂,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束亮光透射到我的内心深处,那一团白茫茫的迷雾一点点散开了。我觉得心慢慢踏实起来,那种脚踏实地而感觉到的干劲,不知道是否和几百年前的先祖第一次穿过迷雾森林来到这里时相似。


“你会是这个国家新的王上。”他灰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盯住我,那里闪着无限信赖的光芒,“无论谁在你身边。你都要勇往直前,永不退缩。”


 


 


 


我快步走出大门,接过女仆递来的披风,一路跑到马厩那里去。


疾风仿佛与我心灵相通。它还清醒着,用力踏着前蹄,踹着粗气,仿佛等我一声令下,就能像冲锋的战士一样冲出战壕。


我踩着马蹬翻身上马,用力地抱紧了疾风粗壮的脖子。漫天星斗就在我的头顶,太阳落山,但这不是终结。


“走吧,疾风。”我拉紧缰绳,“去找我们该找的人!”


从王都到北部封地,快马加鞭,也要跑五个小时的路程。疾风不愧为疾风,它身强体壮,不知疲惫似的在夜色中横冲而去。我紧紧抓住这阵黑夜里的黑色旋风,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我们飞驰着穿过平原,跑过密林。路途遥远而漆黑,于是漫天的繁星为我们指明方向。


轰隆轰隆的声响好似滚滚而去的江涛,我们在浪花里逆流而行。天空擦亮,终于的,我看见了熟悉的树林、熟悉的高墙,闻到了熟悉的香气。


 


我加紧双腿,疾风像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以更快的速度冲了出去。我掏出自己的腰牌,高举了起来。


“我以赤象国大王子的身份命令你们——立刻打开城门!”


站哨的卫兵立刻点燃了火把,红光漫天,简直要把整片天空点燃。他们看清了我腰牌上的纹路,拉起铁门。栅栏被拉开,疾风在漫天红光里载着我向前直冲。


“请问王子殿下……”


侍从官被我和疾风吓了一跳,他从长阶上奔下,正要开口询问什么事情。我把腰牌递到了他手上,直接跑上了高阶。


 


“阿尔?”


 


我站定脚步,抬头一看。视线里出现王耀略带困惑的脸,他还穿着宴会上的那套礼服,像是还没入睡的样子,“你怎么会、”


这次是我没有等他说完,我直接冲了上去,紧紧地抱住了他,然后立刻吻上了那张还想再吐露什么话语的嘴唇。


夜晚的风擦着我们的耳边打转,我感受到怀里融融的温暖。我咽下他所有的挣扎和抗拒,感受到我们紧闭的心门在一点点朝着对方打开。


然后熹微的晨光就透了进来。


王耀紧紧地抓住我的披风,像是要把我推开,却又不自觉地在我的带领下把我抱紧。一吻方毕,我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抬手将他耳边的散发理到耳后。


 


“千里而来,只为纠正一个错误。”


我闻见了他衣领处的气味,就和那年夏日我撒了他一头的槐花花瓣一样的好闻。


“我的omega从不在我身后,他就在我眼前。”


 


 


 


好了,杰森宝贝。你不知道的那部分我已经全盘托出,不知道这样对你有没有什么帮助。


王耀最终说服了领主,他们一致认为明哲保身不是永远奏效的法宝,有些时候,只有握在自己掌心里的东西,才会带给你安全感。当然,我想讲的不是这种谁都明白的道理。我只是想说,男人啊,总会有那么几次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的经历,这没什么好丢人的,就像你被安德鲁家的小omega拒绝了跳第一支舞这件事情一样。


你看,自从我和你的母亲成婚以来,我就再也没有把自己一个人锁进房间的机会了。不管我们是吵架还是冷战,也不论我吩咐工匠换把多坚不可摧的门锁,你的母亲——王耀,每次只需要用一只脚就能踢开房门,破门而入。


摸摸你的外袍,那里印着我们的族徽——“勇敢的心”,我总是念叨这个。


点心已经为你预留,你的爱马也等在马厩里。今晚的天气不错,星光灿烂,夜来香开得正盛,估计安德鲁家的蔷薇还远不到凋谢的时候。


无论你是想去解释你舞会一开始就匆匆离场的原因,还是飞奔而去只为亲吻他。就这么做好了。


 


我和你的母亲,还有你未出世的伙伴,将在这里,静候你的佳音。


 


 


 


永远爱你的父亲,


 


阿尔弗雷德·F·琼斯


 


 






THE END








杰森:爹地你信好长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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